温慎行好几次想过顾锦言大可用顾家的钱另外找一间屋子，把他扔过去，每个月只要负责给钱，需要的话再给他找个打扫煮饭的帮佣，就像很多父母忙碌的双薪家庭，他们不都是这麽养小孩的。
可是顾锦言没有。他让温慎行和他住在一起，准备好他会需要的一切，两人都在家时还一定会叫他出来一起吃饭。天知道温慎行最後一次和母亲一起吃饭是什麽时候。
顾锦言和顾家没有血缘关系，但顾家老爷和顾锦心先後走了之後，他早就成了顾家的继承人，不必特地做样子给谁看，前军阀兼军中高官家的遗产早就全都是他的了。
难道是为了还人情吗？还顾家在他变成孤儿时给他一个容身之处的恩情？但如果顾锦言常年留在海外，他大概才是那个每个月被钱养大的。这样的他不至於为此放弃在海外的生活，就为了温慎行一个人赶回来吧。
顾锦心二十二岁时就离开了顾家，人在海外的顾锦言不可能和顾家或她多麽亲密。他怎麽想都不觉得顾锦言有必要为了他这个半大不大、扔给社福机构一年也无伤大雅的外甥回来。
可即使没有血缘也没有人情的束缚，他就是回来了。
温慎行曾经擅自以为顾锦言是个冷冰冰的人，又擅自以为自己好像多少离他近了一些。如今再退回一开始的起点，他感觉他看不透顾锦言了。
不对，或许从来没有看透过吧，温慎行回到家里、走到画室门口看见里头的顾锦言时如此想。顾锦言正站在他们一起整理好的书柜前，耳朵上夹了枝铅笔，手里捧着一本书翻看。温慎行还看见了他身後的画架放着空白的帆布，应该是在打草稿前找参考资料。
顾锦言感觉到了门口的视线而抬头，他俩四目交接。温慎行感觉他多少变得能读懂顾锦言的眼神了——就和那天星期五下午一样，语气平平地说着「你回来了」。
那一眼立刻让温慎行想起了他在回家途中想过的事。如果他和顾锦言没有血缘关系，那他们这样还算是家人吗？还是两个被收养与监护关系先後绑住的陌生人？
温慎行只和顾锦言点了个头，生疏得彷佛已经在心里承认他俩就是陌生人，扭头就想回房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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